看一些电视剧《特赦1959》的时候,可能会觉得老蒋最恨的那批功德林战犯,就是王耀武和杜聿明。 “刘安国”转述老蒋态度时,王、杜两位中将都能感觉到老蒋浓浓的仇恨。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所长王英光还专门批评“刘安国”: “我知道你是故意的,轻描淡写,不动声色,谈笑之间把杜聿明吓坏了,把王耀武吓晕了。功德林那两位职务最高的战犯,居然在几天之内就被你一人搞垮了!”
老蒋和他的部下们,向来喜欢争功推责,甩锅甩得挺厉害。说到对杜聿明和王耀武的恨,其实并没有太大道理,不管杜聿明在辽沈、淮海战役中失利,还是王耀武放弃济南,这些主要责任,基本都应怪老蒋自己。杜聿明和王耀武连“第三责任方”都算不上,老蒋要是真要深恨的话,反倒应该记恨功德林里另一个中将战犯——当时大家都叫他“学员”、互相之间叫“同学”。我们甚至可以断定啊,要是这个中将司令也去了台湾,肯定会像白崇禧一样,步他后尘。
不少人都不相信白崇禧是死于老蒋之手,可是,曾当过白崇禧秘书的程思远,以及军统老牌杀手谷正文都写过书,说是老蒋下的毒,暗害了白崇禧。
要是杜聿明和王耀武没有被俘,而是和老蒋一块跑去台湾,估计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惩处。毕竟,比起胡宗南、汤恩伯,他们的“罪责”算不上什么,而且两人都是黄埔出身,也曾是老蒋的贴身心腹。
老蒋对杜聿明和王耀武的那些火气,咱也挺能理解的,毕竟他发起狠来这事,在好多资料里都能看到。比如在山东“解放军官训练团”那会儿,原徐州“剿总”前进指挥部副参谋长、代参谋长文强,还和原第二绥靖区司令长官、山东省政府主席王耀武有过一番交谈。这场对话,被戏里《特赦1959》拿来改编进了功德林,实际上搞这些高级战犯,都是1955年和1966年那波战犯大集中时,才被弄到京里的。
在《纵横》2000年第十二期的全国政协回忆录专刊《“功德林”“秦城”记事》里,有这样一段描述:“1956年初,山东禹城解放军官训练团羁押的王耀武、庞镜塘、牟中珩、陈金城等一些主要战犯,被调到北京功德林关押。沈阳军区军法处关押的范汉杰、廖耀湘,以及由山东军区安排渡海转移到东北的李仙洲等十名核心人员,也都交由辽宁省公安厅看守,不久又转到功德林囚禁。”
邱行湘(第206师少将师长兼洛阳警备司令,1959年第一批特赦)的外甥黄济人在《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》一书里介绍道:“在山东解放军官教导团,那会儿文强被俘后,第一次和王耀武见面,王耀武问他:‘你和国防部那边的人挺熟啊,我被抓了后,共产党让俺在电台上说了几句,不知道南京那边有啥反应没?’文强回答:‘有反应。蒋介石一听到你的广播,就把收音机砸了,还骂你是软骨头!’”
听说,王耀武一听到这话,立马愣住了,脸色都变了,像是吓得傻了似的,水桶也一下子失手掉进了井里。
据文强在《口述自传》中提到,他们被俘后,在山东和王耀武有过见面,那时候十几个人凑在一起组了个“高级组”,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,随意活动,自行做饭,还用自己的钱做些好吃的菜。王耀武负责洗碗收拾厨房,文强专门做湖南菜,大家的日子过得挺舒服——要是没有那次的对话,王耀武当时的心情应该还挺高兴的。
王耀武在被俘之后,主动在广播里发表讲话,呼吁其他蒋军的将领们一起起义投诚,难怪老蒋当时气得砸了收音机,但再想想,老蒋其实并不该怨恨王耀武。因为陈诚的指挥失误,王耀武的主力部队在莱芜被全歼,第二绥靖区的副司令李仙洲和七十三军的中将军长韩浚都被俘,王耀武当时困守济南,几乎没有剩下多少部队。而且,吴化文起义之后,济南城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完整建制的师级部队了。
王耀武在《济南战役的回忆》(刊载于全国政协《文史资料选辑》第十八辑)中提到:“方保安队伍大多由地痞、流氓、地主、恶霸、散兵游勇和一些拉来的壮丁组成,装备差劲,待遇低廉,士气低落,根本经不起打击。”
王耀武没能守住济南,原因主要有两个:一是他想从徐州“剿总”的杜聿明那儿要两个整编师,但杜聿明一团都不肯交出来;二是老蒋承诺的援兵和装备,根本没有实际送到。
老蒋痛定思痛,也该明白济南失守的主要责任不在王耀武,而在他自己,就像杜聿明先是在辽沈败退,后来在淮海战役中也败了,蒋介石断了他家属的抚恤金,也不太合理:东北的蒋军实际掌控者最初是陈诚,后来变成卫立煌;而徐州“剿总”的领导一直是刘峙。杜聿明以“副手”的身份负责实际指挥,他的成绩是别人帮衬出来的,黑锅也不该由他承担——杜聿明的指挥,东北和淮海的兵团司令、军长们听着是给他面子,不听他的话也无可奈何。
王耀武守济南,原本兵力就不多;杜聿明先在辽沈战败,又在淮海失利,基本上算个背锅的,帮别人背黑锅的角色。
王耀武和杜聿明失败也都有原因,咱们查阅三大战役中那些将领的回忆文章,发现有个名字反复被提到——虽然他没有参与淮海战役,但似乎无处不在,这个人就是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第三兵团司令官张淦。
张淦,就是电视剧《特赦1959》里蔡守元的原型,这点不用怀疑吧:国民党的将军们脑袋里迷信的事情不少,可是有个绰号“罗盘将军”的中将兵团司令,却只有他一个。蔡守元也是中将兵团司令,而且进功德林时还带着罗盘,所以这个“蔡守元”到底是谁的原型,猜也不用猜啦。
张淦可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搞笑,其实在淮海战役的时候,蒋介石和被包围的黄维、杜聿明等人,都曾对他“寄予厚望”,也就是说,指望他能来救自己。
在《第十二兵团被歼纪要》中,黄维提到:“国防部把整编第八十五师,师长是吴绍周部(也就是第八十五军),编进了第十二兵团,可是白崇禧另存心,要把第八十五军掌握在手里,还把它划入了第三兵团(就是张淦兵团),还把这支军派到了广水、应山一带去。”
华中“剿总”第三处(作战处)处长覃戈鸣在《桂系在淮海战役中的态度及白崇禧“备战求和”阴谋的幻灭》里有提到,第二兵团第五军四十五师少将师长郭吉谦在《第四十五师被歼经过》里回忆道:“张淦兵团,是桂系的‘王牌’,白崇禧的老本,他既然拒绝到蚌埠去指挥,张淦兵团是无论怎么也不让蒋介石调走的。蒋介石和他的幕僚还是不断地坚持要调动张淦兵团,特别是在黄维兵团和杜聿明带领的各兵团被包围的紧要关头,一再向华中‘剿总’索要张淦兵团,但都被白崇禧拒绝了。第七十、七十四这些军在飞机投放毒气弹配合下攻坚突围,结果都失败了,之后空军也就不来了,援军张淦兵团也不出兵(据查,张淦兵团从来就没有打算支援过任何行动)。”
华中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第十四兵团司令官宋希濂在《淮海战役中蒋介石和白崇禧的倾轧》里提到,黄维被包围在双堆集的时候,蒋介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直蹦乱跳,当时还能调动的兵力就只有白崇禧的张淦兵团、胡宗南的几支部队,以及宋希濂指挥的几支军。蒋介石想空运胡宗南的第一军到徐州,结果胡宗南很不情愿,空军总司令部也说飞行能力不足,只得作罢;宋希濂则作为老蒋的“鹰犬将军”,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,立马让自己的第二十、二十八两个军调集到武汉,准备坐船东下,可没想到这两支军都被白崇禧指挥的张淦的第三兵团拦阻,经过多次交涉,才让他们放行,但等到时,黄维的兵团早就完蛋了。
张淦兵团可是桂系的精锐主力,张淦也是白崇禧的心腹,他和桂系的李白想的差不多,都是盯着淮海战役中老蒋一败涂地后逼他辞职,然后让李宗仁顶上去。宋希濂看得一清二楚:“白崇禧拿到武汉的地盘后,越发打算推翻蒋介石,让李宗仁上台。他在军事上,除了张淦兵团(有四个军)作为桂系的骨干外,还拉拢河南的张轸、云南的鲁道源,试图联合一批部队……蒋介石的底牌,只剩那以第一军为核心的胡宗南集团、以第五军为核心的邱清泉兵团、以第十八军为核心的黄维兵团,还有一些没有多少战斗力的部队。他心想着,要是这些部队都败了,那蒋介石也就没东西可用了,也不愿意把手里的兵调出去救援,因为那样就和他的计划不符了。”
张淦只听白崇禧的指挥,老蒋的命令对他压根没什么作用。各位读者可以想象一下:要是张淦不是在广西博白县被俘虏,而是后来成功逃跑,跟着白崇禧一块儿跑到台湾,那老蒋还会不好意思对白崇禧动手吗?恐怕也只能把罗盘将军张淦给杀了吧。
